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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漫步的清晨和散步的黃昏,時常看見那邊田頭有位勞作著的農夫.
第一次注意到他,是在一個有著柔細霧絲的春晨.我的眼睛漫無目地,掠過那片迷夢般的田園,忽然的,目光就有了它的著陸點......一個農夫,正舉著鋤頭,一起一伏挖著地.
這個農夫,並不知道他傾心勞作的姿態是那樣美.他的手臂和腰和鋤頭節奏諧調.他整個的人也與這半透明的晨霧詩意的融合了.
在我目見這個農夫的同時,記憶中,一扇薄門也輕輕落鎖而開,一個高大強壯的形像豁然清晰----那是我的父親,是我二十多年前的父親,是我勤勞樸實健美的父親.
年輕時的父親,每天早晨也是這樣在地裏勞作著.年輕時的父親,身邊總有一個小女孩,踩著他的影子,尾巴一樣,走到哪兒跟到哪兒.
父親墾地時,小女孩便唱著自編的童謠,在一旁的草叢裏撲著蝴蝶和螞蚱,在水溝裏撈著魚秧和泥鰍.太陽落到很深很深的山那頭以後,一大片荒地也已被父親拾掇得平平整整,黑油油,不見一點草星.父親的褲腿和衣袖捋的老高,汗津津的面孔上一點勞累的痕跡也沒有.如果不是暮色已濃,父親還會繼續挖墾下去.父親胳膊裏鼓漲的力氣怎樣使也使不完.
這個農夫的身姿,跟我年輕的父親多麼相像啊.莫非,他就是我二十多年前的父親?
總覺得一個沒有在土地上勞作過的男人,就像一塊沒有提煉過的鋼鐵.男人的雄健,只有經過粗礪土地的培植才會完善.
有時我想,如果我從來就沒有離開過農村,那麼,我一定是安守著一片田園,一籬庭院,一個憨朴的農夫.如果我從未離開父親耕種過的那片土地,那麼,這土地裏生長的一切,便是我憑靠一生的幸福.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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