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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轉貼] 今生我負君,來世願還心----潘金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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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於 2011-9-9 07:15:42 | 顯示全部樓層 |閱讀模式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我一直不敢看鳥雙飛,蝶成對,因為它們太美好,我怕一見,就心碎成灰。
     春風年年依舊,只是物換人移。我不敢對無情的世事變遷有一絲抱怨,因為它曾給予我的美好,我卻錯過。
    我今生欠下的債,太重太重,我連流淚的資格,都沒有。
   
    我的名字叫潘金蓮,金盤飛舞,步步生蓮的,金蓮。當別人家的姑娘嬌嗔著裁新裙的時候,我穿著破舊的麻布裙忙著各類雜活;當別人家的姑娘嫌茶味不正的時候,我蹲地收拾著小姐無故嗔怒摔碎的茶盅。尖銳的碎片劃破我的手指,鮮血紅豔如揉碎的血色花瓣。我從不敢露出一絲難受的神情,因為我是丫頭,在主子們看來,我不配和他們擁有一樣的喜怒哀樂。
     我很小就學會了藏起一切情感,用空洞的眼神看著一切。但我從未覺得自己不配做人,隨著漸漸長成,我更加覺得我不比那些富貴女子們差一絲半分。
     因為我美麗,我從不懷疑自己的面容有如神雕。每當我看到銅鏡中凝眸玉靨的自己,再想到那些富貴女子們的華裳珍飾,我就覺得我也應該得到那一切,因為我是世上最美的女子。
     這就是為什麼,以後我會不顧一切地躍下深淵。
    老爺一直盯著我,那雙渾濁的眼睛冒著貪婪的火,像一匹饑餓地等待最後一隻獵物的衰老的狼。每次從他身邊頷首而過,他那釘在我背後的目光好像要把我生生拉回去。
     我忐忑不安地猜測著,果然有一天夜裏,窗外冷風怒號,他負手立在昏黃的燈光下,沖我笑,焦黃的牙齒如同噬人的鍘刀。
     做我的小妾吧,他啞沉地笑著,仿佛料定我會答應一般,雙手向我身上伸來。
    我抓起案旁的花瓶,朝這只垂死的惡狼扔去。他大驚閃身,花瓶在他腳邊轟碎,飛濺的碎片劃破了他枯瘦的黑手。
    我冷冷地看著他驚痛躍起,他吼著,跳上前甩了我一記重重的耳光。
    賤人!他怒駡,然而眼中更多的是美餐不成的羞惱。
     我倒在地上,默默拭去唇角的血痕,冷冷一笑,用深不見底的瞳孔注視著他。
     你垂老將朽,還妄想吃盡一切美味,不知道我們兩個,誰才是賤人。
    他氣堵,怒視我一陣,突然嘶啞地笑吼,好,好,你不是心高氣傲嗎?你不是想變成鳳凰嗎?我就要把你嫁給陽穀縣最醜的人,讓你永遠都翻不了身!
    門砰地摔合,我呆呆地伏在冰涼的地面上。
    手一點點握緊,衣袂被扯出紛亂的褶皺,我就、嘴唇劇顫,眼淚簌簌而下。
    我承認我那一刻萬念俱灰,所以我後來只是把我嫁的人當成陽穀縣最醜的人來看待,不願意去想,他是我的丈夫。
    老爺只用了一輛簡素的花轎把我送到了武大家,我穿著俗豔的紅裝,點著虛假的胭脂,看見武大局促地撩開轎簾,慌亂地看著我,眼神驚羨,愣在那裏,許久,才結結巴巴地說,娘子長得比仙女還好看。
我蒼白地一翹唇角,由這個把我奉為仙女的矮黑醜陋的男人扶進了那貧舊的屋子裏。
    天空灰蒙如同疲憊欲睡的眼神,我仰望著,卻流不出眼淚。
    我覺得是上天負了我,我不該過這樣的生活,看到那個醜陋的男子在我面前憨笑,我突然覺得是他毀了我的一切。
    可是,他對我真的很好。
    他會把剛烤好的燒餅先拿給我嘗,我吃的少他就急得團團轉。他知道我不喜歡也與他共枕,夜夜抱了被枕睡在堂屋,夜裏起來好幾次看我有沒有蓋好被子。他會在街坊調弄他說娶了個大美人時笑得像個孩子,轉而又趕忙讓他們小點聲,怕我聽見了生氣。
    這些,我都看在眼裏。可是我沒辦法愛上他,而且覺得他能娶到我這樣美的女子已是大福,所以他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應該的。
    武松回家探兄的時候,我幾乎不能相信他跟武大是親兄弟,他那樣英武逼人,武大站在他身邊完全被湮沒在光輝裏。
     我覺得,武松才是我該嫁的人。
    然而在我端酒給他,笑獻殷勤之時,他卻鏗然說,我是堂堂好漢,不是傷風敗俗的豬狗,請嫂子自重。
    我一愣,酒杯僵在半空。我從來不知道,對一個人動情,也叫傷風敗俗。對,我悲傷地笑著,他是我的小叔子,我的情,對他來說,除了損傷他的英明,再無其他。
    武松走後,武大連連給我賠不是,我沉默,看著他慌亂地站在我面前。
    我仍然很寂寞,武大夜裏為我蓋好被子悄悄出去後,我會呼地掀開被子,面向透窗灑落的月光,映得臉色如雪,目光游離如同將隱未隱的晨星。
    直到遇見西門慶,他如同我宿命的劫般降臨在我的世界。
    那天,我正擺弄窗竿,不小心竿從手落,偏偏砸在了西門慶的頭上。我看見錦袍摺扇的他驚怒轉頭,俊秀的臉上一雙精采逼人的星眼,有著武大所沒有的銳氣。
    他轉頭,正巧對上我的視線,那一刻我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,只是啟唇微笑,笑得如春花綻開,如同看見了久違的故人。
    他看著我,愣愣的,日光傾灑,映著他玄秘的眼神。
    對不住,我呆然開口,卻見老街坊王婆朗笑走來,替我解圍。
    他與王婆說話,做慣的客氣,眼睛不住游離向我,我半倚在窗邊,腦中一片空白。
    我聽見王婆叫他西門大官人,原來他是這裏的第一富商,西門慶。他習慣性地笑著,星眼微眯,回身對我說,不礙事。
     他的聲音猶如一把枷,從此,枷住我一世。
    我開始失眠,武大關心地問我是不是不舒服,我一見他烏黑的糙膚,低順的豆眼,又想起西門慶白皙的臉龐,精爍的星目,覺得我仿佛置身於離仙境只差一步的凡間,而全是這個醜陋的男人拖住了我,我便無由地罵他,摔東西,他從不還一句口,驚惶地站著,如同我是永遠正確的神。
    西門慶突然頻繁地在王婆家出入,臉上帶著好事將臨的笑容。我亦日日伏在窗邊望著他,偶爾看見,他便玩世不恭地朝我一笑,那微笑如同末日的漩渦將我捲進深淵。
    此時的王婆,一見我也詭秘地笑,我不是傻子,我知道西門慶那日在巷角拽著王婆乾娘長,乾娘短的是在求些什麼,我也看到了他那雙精采星眼裏刺目的光焰,那眼神如同引領我踏入仙境的虹橋,我狂喜如獲大赦,儘管我知道那虹橋隨時都可能坍塌,但即使墜亡,我也願意。
     武大猶未察覺,依然待我如初。我的心裏有一閃方逝的愧疚,然而我覺得我嫁他已是他還不盡的恩惠,我只當他的犧牲是報恩而已。

終於,那一天,我義無反顧地躍下深淵。
    王婆來找我裁布,詭秘地笑,皺紋都擠在一起。我來到她家裏,推開房門,只見滿屋繡緞的寶氣,然而比這寶氣更耀目的,是西門慶絕美的笑臉,星眼如淵,仿佛在等待我的淪陷。
    我把理智趕出頭腦,和他在繡帳鴛衾中拋棄了世俗,那一刻,我如置夢中,並祈禱不要醒來。
    王婆幫我穿好衣裙的時候說,你要天天和他到這兒來。
    我分不清她是看出了我難耐焚心的寂寞,給了我世俗所不能給的同情,還是渴望我和西門慶長久歡好,貪圖他更多的金銀。可是我一口答應,我太依賴那仙境的幻覺,我不想就此結束,哪怕世俗唾棄我,就像武松唾棄我的情一般,我可以藐視它們,況且,我已不能再回頭。
    武大還是發現了,我看得出他做燒餅時手在顫抖,看我的眼神那麼絕望,如同深深珍愛、害怕失去的東西,還是失去了。
    我避著他的眼睛,卻並不愧疚。直到他晚出早歸,終於有所反應,我不能再那樣隨心所欲地釋放可恥的欲望時,我突然憎惡他,憎惡這個惟一的價值就是當我絆腳石的醜陋男人,我毫不膽怯地與他對望,辱駡他,仿佛做下虧心事的是他,不是我。
    不善言辭的武大,在我罵得最過分之時,也不過搖頭長歎,黯然走開。
    我媚笑著,這個幾乎就是啞巴的男人,並不是我的障礙。
    他終於還是捉了我們的奸。我摟著西門慶的手臂,聽見他在門外的叫喊,盡力顯得威赫,卻顫抖如同呼吸窒堵。
    我拽住想越窗逃走的西門慶,陰陰地微笑,怎麼,你怕他?
    西門慶狠狠一笑,半披著衣裳,踹開門給了武大當胸一腳。我半拖著裙子跑過去看時,只看到一條飛射的血虹,那一瞬間,我的眼睛劃得劇痛。
    武大吐血摔了下去,矮小的身軀橫在樓下,像一隻連呻吟都已無力的傷獸。
    我跟王婆抬他回去,西門慶壓住了幾個驚疑的聞客。我坐在床邊看著粗喘呻吟的武大,忙亂地想找柴燒湯。而西門慶一把摁住我的手,俊秀的面容凝霜冰寒,星眼陰默如同潛伏的猛獸,陰沉沉地說,別告訴我,你想留著他。
    他的手冰冷透骨,凍結了我心中最後一點溫度。
    我不知道自己竟這樣可怕,看著砒霜簌簌從我手中落下,把一壺救人的湯藥變成奪命的毒汁時,我竟然在笑。
    笑得如同妖魔。
    我把毒湯端到武大床邊時,瞥見了落塵的飯桌上冰硬的燒餅。我愣了一下,冥冥中那毒湯的濃苦幻化成了燒餅香甜的氣息。
    我心軟了,望著矮小如孩童的武大羸弱的樣子,我突然想收手。
    然而西門慶那勝過萬千星辰的笑眼迷亂了我的視線,我在他與武大之間末日般做了選擇。
     武大,這碗湯你喝下去,就當還清了欠我的債。
    我緊緊用被子掩住武大的頭,面無表情地伏身於上,直到那絕望的掙扎漸漸止息。王婆看我大功告成,喜得回身去告訴西門慶。
    我仍伏在被子上,壓著那在花轎前憨慌說我比仙女還好看的安靜的武大,那一刻我想的不是西門慶,而是武大憨笑著端給我燒餅吃的樣子,他曾那麼努力地用他的真心,給我他所能給的平安寧靜的生活。
     西門慶扶著我的肩,對我笑,是讓我最終踩著武大的屍體與他相擁的那種絕美的笑容。
    我在家中擺起靈堂,滿眼的素白那麼虛偽,如同我掉給世俗看的眼淚。
    我白天在武大靈前披素虛泣,夜裏同西門慶忘世地歡愉。可是有時候我會突然想起武大憨笑的黑臉,心中突然生長出不可填補的空白。
    武松在靈前驚疑地看著我,神采依然英武卻多了凜然的殺氣。我掩面假泣,悄悄抹掉臉上的殘妝,躲閃著那雙如電的眼睛。
    他一定不會知道,當我夜裏從額夢中驚醒,這樣微小的希望再擋不住我的恐懼。
     武松將西門慶的首級扔在靈供前,滴血的尖刀一片一片割破我的視線,我如臨末日般跪在地上求饒,武松揪起我的頭髮,疼痛灌頂而下。
    眼淚潮湧,仿佛要衝垮眼眶。
    這不是疼痛的淚,也不是懼死的淚,而是,為被我親手殺死的武大流的淚。
    我突然發覺那躺在靈柩中的人給了我多少愛,雖然他醜,他笨,但是他把整個的心都給了我,而我,給了他什麼?
    是西門慶的笑容縛了我,讓我誤以為他才能給我一切,可是我忘了,他能與我在衾枕間歡好,卻不能為我做香厚的燒餅;他能一擲豪金為我添裙戴釵,卻不會關心我吃的飯是否可口;他能在我枕邊說盡甜言蜜語,卻不能因為怕我著涼而夜裏起來為我蓋好被子。
    我曾得到過這最平凡的溫暖,是武大待我如仙女般的憐愛。我卻當他是還債,不曾想過我們之間,是我虧欠了他。
    是的,那日日為我一笑而牽心,怕我吃飯不可口而徹夜重新和麵烤餅,夜裏著急為我蓋被自己卻著了涼的,不是西門慶,而是武大,是那個矮小但肩膀寬實,為我付出了一切的武大。
    我把曾經擁有的東西丟到哪里去了?我把視我如仙,用全部的生命來愛我的武大,丟到哪里去了?
    我曾全心祈盼的幸福,原來,被我親手,弄丟了。
    武松的尖刀割進我的脖頸時,我恍惚看見了武大,端著一盤香熱的燒餅,憨笑站在那裏,如同等待一個認錯的孩子回家。
    是我錯了,在滿眼血紅的大霧中,我哭著向他喊著。
     他伸手拭去我眼角的殘淚,眼神溫軟一如初見我的那個黃昏。
    我安然倒下,就像疲極不及找到暖被的流浪者。
    武大,今生,我負了你,願來世,我還你一生。
    恍見,武大憨眼微笑,牽起我的雙手,帶我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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