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腿酸----腳痛----口渴----"
一進宿舍樓我就叫起來,然後一跛一跛上了樓梯.桂歡在樓梯口問:"又爬山去了吧?"
"沒爬山,去了珍珠館,曹家莊過去兩裏地."
"你一個人?穿高跟鞋走那麼多路你真本事."
"去的時候腿不酸,回來腿就酸了"我說.說完覺得這是個病語,就沖他笑笑開自己的門進房,喝水,一口氣喝完一杯水,再脫鞋,換上紅絨面的棉拖鞋,再洗一個蘋果,啃.
從一點半走到三點半,雖然是公路,也確實----真本事.
不過比起小時候來,這算什麼呢,那時只有六歲,那時,每個週末都得翻山過河,走整整一個下午,到家時,看見的總是那盞罩豁口的煤油燈.然後,第二天,還得接著走,再走一個下午,走到天完全黑下來,走到又累又餓時,才到母親教書的山村.一路走還得一路聽母親無休止的怨言,無休止的憤恨.那時,她確是苦的,無愛,無助,無依.只不過,當時我並不能懂得她的苦楚.
那時,我只有一個心願,快快長大,快快長大,遠遠的離開她,離開這條陰暗坎坷的路.那時我多麼害怕,怕自己來不及長大就死在那條路上.或死在母親日日的打罵裏.是的,日日的打罵,她只能把她所有黑色的情緒發洩在我身上,她的絕望與恐懼只有這一個出口.
不想那些了,是的,怎麼又想起了那些,就讓那些......永遠沉底吧,永遠不要打撈.我現在過的不是很好嗎,再也沒有人來苛責我,沒人管我的種種,也不需要和年輕時的母親那樣,為了守住什麼爭奪什麼而顛狂..
是的,現在的生活,是我一生中最自在的生活,要好好享受,為了曾經走過的陰暗童年,自閉少年,憂鬱青年,那些路.
曾經走過的每一條路,都是為了抵達現在的這條路.
今天的太陽好的讓人----想談一場戀愛.想與一個喜歡的人一道走在這樣的時光裏,可以一句話也不說,只是走著,看著,看一路的紅杉;一路的雪蘆,山菊,茶花.
不過,沒有喜歡的人一道也不會損壞我享受此刻的心情.
田裏有一頭健牛,在閑閑的嚼草根,多好,這樣的季節,不用幹活,不受鞭打,只管在太陽底下做自己自己喜歡的事情.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