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還是吃的米麵.
老闆娘說:給你放一點點辣油好不好,一點點.
我忙道:有幾根小青菜配著就好,別的都不要了.
前天吃的米麵裏,老闆娘放了辣油,大概也就兩三滴.我吃在嘴裏麻麻的,沒說什麼也就吃了,然後,整個上午都覺得胸口有一支火苗在繞來繞去.
"真服了你,清湯寡水的米麵你竟吃得下,我是一餐沒有辣椒就不能過的."老闆娘遞給我青菜米麵,又遞過一碟糖醋蘿蔔條.
碗裏的面是熱呼呼的,老闆娘的話也是軟呼呼的,吃完就放碗,這種日子,簡單,舒服.
喜歡清淡的小吃,特別是鄉村裏做出來的小吃.這韌道道的米麵更是怎樣吃也吃不厭的.
米麵給我的最早印象就是熱騰騰的一副畫面,那時我不過四歲的樣子.
那是在一座老屋的屋簷下,大該是冬天吧,只有冬天才會有那樣綿厚的水氣,源源不絕的彌漫席捲,好似要擠走寒冷,把一切都攬入暖暖的懷中一樣.水氣是從一口大鍋裏蒸出來的,鍋臺下坐著一對漂亮的人兒,一個穿著大紅棉襖,另一個穿著黃軍大衣.一個往一隻只四方的盒子裏添著濃稠的米漿,另一個把盛了米漿的盒子端進熱騰騰的大鍋,一層一層碼在籠屜裏.
屋簷下幾排橫著的竹竿上,已經晾上了蒸好的米麵,在我看起來,那更像是晾著的一塊塊方手帕.我就有好多的方手帕,藍格子的,紅格子的,花草的,動物的...都是和爸爸一起上班的那個阿姨送給我的,那個阿姨還教我用手帕疊老鼠,疊兔子.我根本分不清老鼠和兔子有什麼不同,疊出來都是一種樣子,既不像老鼠也不像兔子.媽媽看不過我疊的玩意,總是一把奪過,扯散,恨不得連手帕也扯碎似的.
米麵出籠的時候,那些比我大的孩子們便哄擠到鍋前,我站在後面急得把手伸出老高,臉掙得彤紅,幾乎要哭了,穿著大紅棉襖的漂亮人兒看見了我,滿是疼愛的笑著,撥開那些比我大的孩子,遞過一角米麵,說,大眼睛寶寶,慢慢吃別燙著.我接過米麵就往嘴裏塞,沒有充份咀嚼,就咕咚吞下,實在也是太燙的緣故.
屋簷下,那些手帕一樣的米麵晾得半幹時就可收下了,碼齊,用刀切.這時的米麵才真叫米麵,一根一根,寬寬長長,柔軟,透明.
穿著大紅棉襖的漂亮人兒遞給我米麵時,我看見她的棉襖被撐得快扣不住了.她的肚子裏是不是塞進了一個花枕頭?我想.我和鄰家女孩玩生娃娃的遊戲時也會塞一隻花枕頭在肚子裏.
如果時光定格在那時,多好啊.那麼好看的甜蜜的一對人兒,就像年畫上走出來的人兒一樣好看,還有那樣豐足的屋簷,興旺的鍋臺,暖洋的日子.
只是,時光總是往前走的,無論好時光還是壞時光,都是不停腳步往前走的.
如今,大紅棉襖早就褪色了罷?或許根本找不到了,因為,那個家都已經離散了.
寫到這兒脊背有些涼冷,手凍得有些發僵,不想再寫下去了.